第(3/3)页 戴万岳重新坐回条凳上,从桌上端起陈锋倒地酒。 “滋溜”一口干了,“谢个屁。把那十桶切削液给我调好了再说。” …… 第二天一早,程伯钧真的要走了。 陈锋和燕子跟在身后。他要送他们到聊城。 燕子眼神复杂地剜了陈锋一眼,跟在了程伯钧身后。 陈锋站在石缝入口处,叹了一口气。 他妈的,还得爬下去。都是自找的,打碎牙也得认。 “司令!”韦彪咧着嘴,踮起脚尖将视线甩过陈锋的肩头。“丢那妈!听说老爷子走了?” 韦彪已经不杵拐了,身上只有几处伤口比较深的地方还绑着绷带。身后跟着陆战和黑皮,两个人身手矫健,已经一点受伤的痕迹都看不到了。 陈锋点了点头。“走了。” “嗨!终于走了。这几天,我都不敢骂人。司令,我跟陆战商量了,兵工厂这头我们守着。谢屠夫说我还得养半个月,反正也上不了前线。这几台铁疙瘩就是咱们山地营的命根子,哪个敢来抄家,我活劈了他做扣肉!” 陈锋拍了拍他没伤的那边肩膀。 “守好了。戴老和戴瑛那边,缺什么给什么。其他人一律不准进后山三个洞。” “得嘞!” 陈锋往外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 “一斤。” “到。” “你跟我回聊城。” …… 一月三号。 聊城城北。 风雪停了两天又下了。不大,细碎的雪粒子斜着飘,落在地上化不掉,一层一层往上摞,把官道上的车辙印子填了个严实。 陈锋本想带程伯钧他们回聊城休息一天再走。可程伯钧拒绝了他,直接上了大路,陈锋只能带人回来了。 他骑在一匹枣红色川马上,大衣领子竖着,帽沿压得很低。身后跟着李听风和二十几个骑马的山地营卫士。马蹄踩在冻硬土路上,嘚嘚嘚地响。 城北隔离营的木栅栏出现在官道左侧。 陈锋的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眼。 栅栏里头,几个身影在草棚子之间走动。有挑水的,有倒泔水的,有蹲在墙根底下缩着脖子发呆的。 一个女人正端着一盆黑乎乎的脏水,弯腰往泔水桶里倒。 粗布灰棉袄,头发散着,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。动作慢,像是冻僵了,又像是故意放慢了节奏。 陈锋的马蹄声从栅栏外经过。 女人倒完脏水,直起腰。 她的瞳孔透过散落发丝,穿过木栅栏之间三指宽的缝隙,精准地落在了那匹枣红川马上。 马上那个人,军大衣裹得严实,帽沿压得低。嘴角微微抿着。被二十几个持枪骑兵前后拱卫,走在正中间。 安占江把搪瓷盆抱在胸前,低下头。 就在这时候,马背上那个人忽然偏过头来。 动作很快。 他的目光扫过隔离营的栅栏、草棚、墙根底下蹲着的人—— 然后停了。 在那个抱着搪瓷盆低头站着的女人身上。 停了不到一秒。 陈锋收回视线,面无表情地夹了一下马腹,继续往前走。 安占江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。心跳稳在每分钟六十二下。 外表一点异样都没有,但她的后脊梁,在那一秒之内,渗出了一层极细极薄的冷汗。 马蹄声渐远。 雪粒子继续落。 安占江慢慢转过身,走回草棚。 她蹲在铺上,把搪瓷盆放在脚边。从棉袄内侧摸了摸那张假证件的硬角。 风从棚子口灌进来,吹得草帘子沙沙响。 她闭上眼睛。 脑子里只剩下刚才那一秒。 那双眼睛。 是一头在雪地里走了很远的狼,偶然嗅到了另一头狼的气味时,才会有的那种——意味。 带着一种很干净的冷意。 难道说就那么一瞬间,他就发现了? 安占江把下巴埋进棉袄领子里。 还有一天。 隔离期还剩一天。 第(3/3)页